昆明卧龙古渔村:卧龙岗下,半部昆明渔耕史在炊烟里苏醒
摘要:昆明卧龙古渔村:卧龙岗下,半部昆明渔耕史在炊烟里苏醒 晨雾未散时,滇池水面浮着一层碎银。沿着环湖南路往晋宁方向驱车十公里,转过一片摇曳的芦苇荡,忽然撞见一座青瓦白墙的村落——卧龙古渔村。石板路上的水痕还未干透,墙根的仙人掌开着鹅黄花,几尾锦鲤在老井边的陶缸里翻花,偶有戴斗笠的阿婆挎着竹篮走过,篮…
昆明卧龙古渔村:卧龙岗下,半部昆明渔耕史在炊烟里苏醒
晨雾未散时,滇池水面浮着一层碎银。沿着环湖南路往晋宁方向驱车十公里,转过一片摇曳的芦苇荡,忽然撞见一座青瓦白墙的村落——卧龙古渔村。石板路上的水痕还未干透,墙根的仙人掌开着鹅黄花,几尾锦鲤在老井边的陶缸里翻花,偶有戴斗笠的阿婆挎着竹篮走过,篮底的新摘空心菜还沾着露水。这里没有过度商业化的喧嚣,连风里都飘着烤豆腐的焦香和滇池水的咸鲜,像一本被时光轻轻翻开的旧书,每一页都写着“活着的历史”。



一、藏在《滇海虞衡志》里的“鱼米乡”:从元代到民国的渔耕密码
卧龙古渔村的得名,与滇池的“水脉”密不可分。据《晋宁州志》记载,明洪武年间,江西籍渔民张氏率族迁徙至此,见此处“山形蜿蜒若游龙,湖湾深阔可泊舟”,便定居下来,取“龙潜于水,耕渔为生”之意,名“卧龙浦”。而真正让它在云南渔业史上留下印记的,是清乾隆年间的《滇海虞衡志》——这部被称为“滇南百科全书”的典籍里,专门记下了“卧龙浦之鲦,鳞细肉嫩,他处莫及”的盛誉。
走进村中心的“渔耕文化馆”,展柜里陈列着一件镇馆之宝:一艘长7.2米的“龙头独木舟”。82岁的老船匠李阿公蹲在旁边,用布满老茧的手摩挲着船舷上的旧漆:“这是我爷爷的爷爷造的,当年载着整船的银鱼去昆明城卖,一夜能划三十里。”独木舟的船头雕着吞云吐雾的龙首,并非为了装饰——老辈人说,滇池水急浪险,“龙首镇水”能保平安;更实用的是,龙嘴处的凹槽可卡住船桨,夜捕时省得摸黑找桨。
村里的老房子藏着更多“活历史”。张家老宅的堂屋里,一根两人合抱的房梁上刻着“道光二十三年冬月张永福建”,梁下的木雕是“渔翁得利”“连年有余”的传统纹样;李家祠堂的砖墙上,至今留着上世纪五十年代的“捕鱼竞赛”标语,旁边是村民用贝壳、鱼鳞拼贴的“鱼跃龙门”壁画。最让文史爱好者兴奋的是村东头的“水文碑”,青石板上模糊的字迹记录着清代历年的滇池水位:“光绪十八年,水涨至桥石三寸;民国廿三年,大旱,湖底可晒谷”——这些刻在石头上的“天气日记”,比任何史书都鲜活。



二、鱼灯舞里的月光:被滇池水浸润的岁时风物
如果说建筑是渔村的“骨骼”,那么民俗就是它的“血脉”。每年农历三月三“祭龙王”和九月九“开渔节”,是卧龙村最热闹的日子,其中最负盛名的,是传承了三百年的“鱼灯舞”。
“鱼灯舞要选月半十五的晚上,鱼灯得用新砍的竹篾扎,棉纸要刷桐油,这样火把照过来才透亮。”75岁的非遗传承人王秀芬阿姨一边扎鱼灯一边说。她的竹篾筐里躺着刚做好的“鲤鱼灯”“草鱼灯”“鲢鱼灯”,最大的“龙头鱼”足有一人多高,龙须是用马尾做的,眼睛嵌着两颗玻璃珠,“以前穷,渔民们就拿鱼皮蒙灯面,晚上划着船在湖里转,远远看像一群鱼在水里游,滇池里的鱼群都跟着凑热闹呢!”
开渔节的清晨,村里的老渔民会带着全村人在老码头举行“请鱼神”仪式:用新采的艾草扎成鱼形,系上红绸,由德高望重的老人念一段“祭文”,然后把“鱼神”请上船,顺时针绕湖三圈。“以前湖面大,鱼多,可渔民不敢贪心,打够一家人的口粮就收网。”王阿姨指着码头边一块刻着“量湖而渔”的石碑,“这规矩传了几百年,现在村里还保留着——旅游旺季,游客想体验捕鱼,每条船最多只能捞半桶小鱼。”
最让孩子们着迷的是“摸鱼节”。每年夏至,村里的池塘会放满滇池土著鱼,孩子们脱了鞋,拿着竹篓在水草间摸索,老人们则坐在田埂上讲“鱼变人”的传说:“从前有个叫小渔的姑娘,救了一条受伤的红尾鱼,后来鱼变成小伙子,和她成了亲,生下的孩子额头上有片鱼鳞……”故事还没讲完,就有孩子举着活蹦乱跳的小鲫鱼跑过来,银鳞上还沾着泥浆,笑声撞得荷叶直颤。



三、当老渔船变成咖啡桌:一场“不拆不改”的重生实验
五年前的卧龙村,还是另一番模样。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,老房子年久失修,青石板路上长着青苔,连滇池的浪声都被荒草掩住了。2020年,晋宁区启动“传统村落保护工程”,但和其他地方“拆旧建新”不同,这里的选择是“修旧如旧,活态传承”——政府出钱修缮老房子,却规定“不能改门窗样式,不能拆院墙,每户至少保留一件老家具”;村民可以自主经营,但要求“民宿里必须有火塘,餐馆要卖老辈传下的酸汤鱼、炸洋芋”。
如今的卧龙村,成了昆明人朋友圈里的“治愈系网红”。张奶奶家的老房子改成了“渔耕民宿”,堂屋的火塘终年燃着松枝,墙上挂着老伴的旧渔网,床头摆着他亲手做的木鱼;李叔的“鱼灯工坊”里,游客可以跟着学扎鱼灯,做好后还能在滇池边放一次“夜灯”——暖黄的灯光映着波光,真的像一群鱼在水里游。最受欢迎的是村尾的“老井咖啡”,那口有300年历史的龙井被保护起来,青石板上还留着当年挑水用的绳痕,咖啡师小杨是返乡的90后,他把鱼鳞纹样做成了拉花,菜单上写着:“这杯‘滇池月光’,用的水是老井里的,糖是当年晒的甘蔗糖。”
变化藏在细节里:以前堆着柴火的院坝,现在摆着绣着鱼纹的桌布;曾经只在过年才杀的年猪,变成了“渔家乐”的特色菜;村头的老戏台,每周六都有白族调、花灯戏演出,演员里有放牛娃,有开民宿的老板娘,还有专门从昆明赶来的大学生。但有些东西始终没变:老码头的石阶上,依然留着深浅不一的绳痕;张奶奶还是每天清晨去滇池边洗菜,说“自来水没湖水甜”;李阿公的独木舟还停在院子里,船底偶尔会落两只红嘴鸥,“它们认得这船,像认得回家的路”。



有人说,卧龙古渔村是“滇池最后的活态博物馆”。但我觉得,它更像一颗被时光精心打磨的琥珀——里面封存的不仅是老房子、老物件,更是滇池渔民“靠水吃水、敬水惜水”的生存智慧,是代代相传的“量湖而渔”的生态哲学,是“粗茶淡饭、烟火可亲”的生活美学。
当城市的脚步越来越快,卧龙村却固执地守着自己的节奏:清晨有打鱼的号子,午后有晒鱼的香气,夜晚有鱼灯的光影。这里没有“网红打卡点”的刻意,只有风吹过芦苇荡的自然,有老墙根下晒暖的老人,有孩子们追着狗跑的笑声。如果你问我,昆明最值得去的地方是哪里?我会说:“去卧龙古渔村吧,在滇池的浪声里,听一听云南的旧时光是怎么活下来的。”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