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太快了,但没完全快
摘要:我太快了,但没完全快 小羚羊奔奔有个特点——它慢不下来。 它的蹄子像是装了弹簧,吃饭时尾巴在晃,喝水时蹄子在点地,连睡觉时耳朵都在轮流值班——一只休息,一只警戒。妈妈总说:“奔奔,你歇会儿,草不会长腿跑了。”...…
我太快了,但没完全快
小羚羊奔奔有个特点——它慢不下来。
它的蹄子像是装了弹簧,吃饭时尾巴在晃,喝水时蹄子在点地,连睡觉时耳朵都在轮流值班——一只休息,一只警戒。妈妈总说:“奔奔,你歇会儿,草不会长腿跑了。”
“妈,”奔奔已经围着草场转了三圈,“我不累!停下来才累!”
可太快有太快的问题。
上周森林学校画画课,主题是“春天的第一朵花”。大家都认真观察、调色、下笔。奔奔“唰唰”几笔,一朵花画好了,然后开始画第二朵、第三朵……等老师收作业时,它交了整整十张,但每朵花都像被龙卷风亲过——花瓣飞得到处都是,颜色混成一片。
“奔奔,”兔子老师推推眼镜,“春天的花,是一朵一朵开的,不是同时炸开的。”
上个月学编织,别人一周编好一个小篮子,奔奔一小时编了三个——但每个都漏得像筛子。小刺猬想借一个装草莓,结果草莓“噗噗噗”全从缝隙里掉出去了。
最让朋友无奈的是聊天。
小狐狸正讲着昨夜的梦:“我梦见自己会飞了,先是低低地飞过草地……”奔奔接话:“然后越飞越高看到云对不对?我也梦见过!还梦见过变成鱼!”小狐狸张着嘴,后半截梦卡在喉咙里,最后叹口气:“算了,你替我把梦做完吧。”
奔奔不是故意的。它就是觉得,世界像本翻得太快的书,好多页面哗啦一下就过去了,但具体写了什么,有点模糊。
转折发生在一次特别的作业上。
森林历史课,兔子老师布置任务:“采访一位长辈,记录一个老故事。要慢慢听,认真记。”
奔奔抽到的采访对象是龟爷爷——森林里最老的居民,据说记得三百年前的一场流星雨。
采访那天,奔奔带着小本子(和躁动的蹄子)来到龟爷爷晒太阳的岩石边。
“龟爷爷,您好!我是奔奔!来听老故事的!您随便讲一个!越快越好因为我还有三个作业要写!”
龟爷爷慢慢睁开眼睛,慢慢转过脖子,慢慢开口:“孩——子——啊——”
第一个字和第二个字之间,隔了足够奔奔绕岩石跑五圈的时间。
奔奔的蹄子开始无意识地刨地。
龟爷爷讲了:“那——是——很——久——很——久——以——前——”
奔奔在心里算:按这个速度,一个故事讲完,春天都变秋天了。
它忍不住插嘴:“是不是关于流星雨的?我听说您见过流星雨!很多星星掉下来对不对?是不是很亮?声音大不大?”
龟爷爷停住了,看着它。那双古老的眼睛像深潭,奔奔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冒失。
“孩——子——”龟爷爷慢慢说,“你——在——赶——时——间——吗——”
奔奔脸红了:“我……我想听完故事,还要去……”
“故——事——不——是——用——来——赶——的——”龟爷爷缩回壳里,“明——天——再——来——吧——”
第一次采访,失败。
第二天奔奔学乖了。它提前把蹄子捆在一起(物理强制减速),带了足够的水和零食,还带了……呃,一个沙漏。它决定,今天就算龟爷爷讲一个字休息一小时,它也等。
龟爷爷今天讲的是“森林第一棵树”的故事。
“那——时——候——这——里——还——是——一——片——荒——地——”
奔奔强迫自己安静听。听着听着,它发现龟爷爷的话虽然慢,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,投进心里会漾开画面:
“风——很——大——但——很——干——净——”
奔奔好像看见了没有树的风,自由地穿过大地。
“种——子——是——一——只——迷——路——的——鸟——带——来——的——”
那只鸟的样子、羽毛的颜色、疲惫的眼神,都在慢悠悠的讲述里浮现。
“它——落——下——来——休——息——种——子——从——它——脚——爪——缝——里——掉——出——来——”
奔奔几乎能听见种子落进泥土那声轻微的“噗”。
故事讲完时,太阳已经西斜。龟爷爷说的最后一句是:“现——在——那——棵——树——的——孙——子——的——孙——子——就——是——你——身——后——这——棵——”
奔奔回头,看见了那棵参天古树。它平时经常从树下跑过,但从没注意过树皮上的纹路像时间的年轮,没听过风吹过树冠时那深沉的、像叹息又像歌声的声音。
那天它交的作业不是最快的,但兔子老师把它的小本子展示给全班看:“奔奔记下了风的味道、种子的重量、和那只鸟翅膀上的夕阳颜色。这是用‘慢耳朵’才能听见的东西。”
奔奔第一次发现,慢,好像能装下更多东西。
后来森林电台(一个树洞广播站)招“慢速记者”,专门采访老人家。奔奔被推荐了——因为它是唯一能坚持听完龟爷爷整个句子不插嘴的年轻动物。
它的采访风格很特别:不催,不问“然后呢”,就陪着受访者一起慢。它采访过记得一百种蘑菇做法的刺猬奶奶,采访过会唱失传摇篮曲的猫头鹰太婆,还采访过胖胖熊的曾祖父——它记得蜂蜜的三十七种古老吃法。
奔奔的“慢速访谈”成了电台最受欢迎的节目。小动物们说:“听奔奔的节目,时间会变厚。”
但奔奔发现,慢不是偷懒。有时候,慢比快更需要专注。
一次,它采访一位即将失传的“树皮画”老工匠。老人家手抖得厉害,画一笔要歇好久。奔奔录了整整三天,才录完一幅简单的小画。但就在那些漫长的停顿里,它注意到:老工匠每次下笔前,都会用指尖摸三遍树皮纹理;每次调色,都会对着光看很久;画错一笔,不是着急擦掉,而是端详半天,然后把错误变成新图案的一部分。
“孩子,”老工匠画完后说,“树——皮——不——是——纸——它——有——话——要——说——得——等——它——说——完——你——才——能——画——”
这句话,奔奔记了很久。
它开始练习“选择性快慢”:该快的时候,比如救火、送信、比赛,蹄子依然能踏出风;该慢的时候,比如听故事、学手艺、看一朵云的变化,它能让自己像树一样扎根。
最有趣的是它和龟爷爷成了忘年交。龟爷爷教它“慢呼吸法”——吸气数到十,屏住五秒,呼气数到十。奔奔第一次做完,觉得世界清晰得像被水洗过。
“奔奔,”龟爷爷有一天说,“你——知——道——吗——快——和——慢——不——是——敌——人——是——舞——伴——有——时——候——你——带——着——它——跳——有——时——候——它——带——着——你——跳——”
奔奔现在的生活很有节奏。
早晨依然像阵风一样跑过草场——那是它的“快歌时间”。下午做采访或学东西——那是“慢舞时间”。傍晚陪龟爷爷看夕阳——那是“静止时间”,快和慢都休息,只有光在慢慢挪。
它的小屋门口挂着双面钟。
一面是秒针飞转的“奔奔时间”,用于急事。
一面是时针几乎不动的“龟爷爷时间”,用于静事。
森林年度“最佳进步奖”颁奖礼上,奔奔的感言很短:
“我以前以为快才能做完所有事,
现在知道,慢才能做完所有事——
因为有些事,
当你飞快地做完时,
其实还没开始呢。”
现在朋友们找奔奔,会先问:“现在是奔奔时间还是龟爷爷时间?”
如果是奔奔时间,它蹄子生风,办事效率惊人。
如果是龟爷爷时间,它会请你坐下,泡杯慢慢凉的花草茶,说:“来,我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那天下午,夕阳特别好。
奔奔趴在龟爷爷的岩石边,两个影子拉得很长。
一个影子轻快灵动,一个影子厚重安稳。
它们重叠的部分,在草地上,变成了一朵慢慢开放的、温柔的花的形状。
龟爷爷慢慢说:“看——夕——阳——像——不——像——在——给——天——空——盖——被——子——”
奔奔慢慢答:“嗯——先——盖——金——色——的——再——盖——粉——色——的——最——后——盖——深——蓝——色——的——”
它们就这样,一句,一句,地,聊着。
直到星星出来接班。
谁也没着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