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屏,然后呢?
摘要:开屏,然后呢? 小孔雀翎翎,是森林幼儿园的“颜值担当”。 他的羽毛,不是普通绿,是“宝石祖母绿带闪粉”。他的尾羽,还没完全长成,但已经能看出未来“华丽碾压全场”的潜力。每天出门前,他都要在河边照十分钟,确认每一根绒毛都在最佳状态。...…
开屏,然后呢?
小孔雀翎翎,是森林幼儿园的“颜值担当”。
他的羽毛,不是普通绿,是“宝石祖母绿带闪粉”。他的尾羽,还没完全长成,但已经能看出未来“华丽碾压全场”的潜力。每天出门前,他都要在河边照十分钟,确认每一根绒毛都在最佳状态。
“翎翎,快点儿!要迟到啦!”小刺猬球球在门口喊。
“来了来了!”翎翎优雅地迈着步子,还不忘调整一下头顶那撮最翘的呆毛,“形象管理,不能松懈。”
幼儿园里,大家都喜欢翎翎。因为他好看,还因为他乐意让大家欣赏他的“局部开屏”(尾羽还没长全嘛)。
“哇!今天颜色好像更亮了!”小兔子小白惊呼。
“这是什么神仙配色!”小松鼠跳跳竖起大拇指。
翎翎心里美滋滋,表面却云淡风轻:“哎,天生如此,我也很无奈。”——尾羽却诚实地抖了抖,在阳光下泛起一层流光。
直到森林幼儿园来了位新同学。
那天,鹿老师牵着一只小鸟走进来。她个子小小的,羽毛是灰褐色的,夹杂着些不起眼的白色斑点,看起来……非常普通。
“这是新同学,啾啾。”鹿老师说。
啾啾怯生生地抬起头,小声说:“大、大家好。”声音细细的,像风吹过草叶。
翎翎瞥了一眼,心里那颗名为“颜值优越感”的小气球,稳稳地飘着。安全,构不成威胁。
课间,大家围过来和啾啾玩。
“你会做什么呀?”小熊满满好奇地问。
“我……我会唱歌。”啾啾的声音还是很轻。
“唱一个唱一个!”大家起哄。
啾啾有点害羞,但她闭上眼睛,吸了一口气,然后张开了嘴——
那一瞬间,翎翎觉得时间好像停了一下。
那不是普通的鸟叫。那声音,清澈得像是山泉滴落在最光滑的石头上,又温暖得像是冬天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户。旋律简单,却像带着小钩子,轻轻挠在心上最柔软的地方。
整个教室安静了。连最闹腾的跳跳都屏住了呼吸。
歌声停了,大家还呆呆的。
然后,“哇——!!!”掌声和欢呼几乎把屋顶掀翻。
“太好听了!耳朵要怀孕了!”小白捂着脸。
“这是天籁之音吧!绝了!”跳跳原地蹦高。
“啾啾你太厉害了!再唱一首吧!”大家把她围在中间,眼睛发亮。
翎翎站在圈外,愣住了。他准备好的、关于自己新发现一处羽毛光泽的小话题,卡在喉咙里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引以为傲的、闪着光的羽毛。它们依旧漂亮,但在那仿佛有魔力的歌声面前,突然变得……有点安静。就像一幅华丽的画,被一首动人的歌比了下去。
他第一次觉得,自己的漂亮,好像有点……“哑”。
接下来的几天,“啾啾热”持续升温。
她给大家唱晨起歌,午睡安眠曲,甚至为小乌龟慢慢的爬行练习配节奏轻快的背景音乐。她到哪里,哪里就围着一圈陶醉的小脸。
翎翎的“局部开屏秀”,观众越来越少。有时他刚展开羽毛,就听见那边传来啾啾的歌声,大家“呼啦”一下就围过去了,留他一个人,对着空气开屏,像个华丽的背景板。
他心里那个小气球,“噗”地一声,漏气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酸溜溜、乱糟糟的情绪,像没搅开的百果酱。
“唱歌谁不会啊。”他对好朋友小翠鸟闪闪嘟囔,“我……我也就是没练。”
闪闪正用羽毛打理仪容:“可人家唱得是真好听啊。你不觉得吗?”
翎翎不吭声了。他觉得,正因为觉得好听,才更难受。
森林舞会要举办了,要求每个小朋友展示才艺。
翎翎憋着一股劲,他要准备一场“史诗级开屏秀”。他偷偷练习转身角度,研究怎么让羽毛在月光下反射最炫的光,甚至让闪闪帮忙从人类野营地找来几片亮晶晶的糖纸碎片,想偷偷别在尾羽上(被妈妈以“不环保且可能扎到自己”为由没收了)。
他一定要赢回大家的“哇塞”。
舞会当晚,月亮又大又圆。小朋友们各显神通:跳跳表演空中转体,小白跳了胡萝卜芭蕾,满满展示了蜂蜜平衡术……掌声阵阵。
轮到翎翎了。他走到舞台中央,深吸一口气,回忆着所有的练习。
灯光(几盏萤火虫小灯)打在他身上。他优雅地转身,缓缓地、一点点地,展开了他日益华美的尾羽——
宝石绿、孔雀蓝、鎏金、暗紫……复杂的眼状斑纹在月光下流转,像无数只深邃的眼睛一同睁开。确实华丽,确实夺目。
大家看呆了,发出低低的惊叹。
翎翎心里刚升起一点得意,准备完成最后一个定点姿势时……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微的、不妙的脆响。
他僵住了。尾羽根部传来一阵奇怪的松动感。紧接着,一根最长、最闪亮、他私下命名为“C位主羽”的羽毛,竟然……松脱了!它晃了晃,然后慢悠悠地、在众目睽睽之下,飘落下来,躺在了舞台中央的草地上。
那抹最亮的蓝色,此刻无比扎眼。
时间凝固了。
翎翎的大脑一片空白。他维持着开屏的姿势,像一座华丽的、却突然断电的雕塑。他不敢动,怕更多的羽毛掉下来。羞耻感像潮水,瞬间淹没头顶。他仿佛听到大家心里的声音:“看,华而不实。”“掉了诶……”
完了。最糟糕的“舞台事故”。他不仅没能赢回关注,还成了一个笑话。
就在他恨不得钻进地缝(或者当场褪掉所有羽毛)时——
一阵轻柔的歌声响了起来。
是啾啾。她不知何时飞到了舞台旁边一根低矮的树枝上。
她没有唱复杂的旋律,只是哼着一支舒缓的、摇篮曲般的调子。那声音像最柔软的云,轻轻包裹住僵硬的翎翎,也抚平了场上尴尬的空气。
歌声里,没有嘲笑,只有温和的安慰,好像在说:“没关系,没关系的。”
在歌声中,翎翎慢慢找回了呼吸。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尾羽(尽量不在意少了一根),低下头,想去捡那根掉落的羽毛。
但小熊满满比他更快。满满小心地捡起那根闪亮的蓝色羽毛,递还给翎翎,憨憨地说:“这根……也很好看。像星星。”
其他小伙伴也反应过来,纷纷说:
“对啊对啊,掉一根也还是很好看!”
“翎翎你别难过,我上次跳舞还绊倒了呢!”
“羽毛掉了还会长新的呀!”
翎翎握着那根掉落的羽毛,看着大家真诚(甚至有点着急安慰他)的脸,又看向树枝上还在轻轻哼歌的啾啾。
那酸溜溜的百果酱,在温柔的歌声和善意的话语里,不知不觉化开了。剩下来的,是一种胀胀的、暖暖的、又有点惭愧的感觉。
他之前一直在和啾啾“比”。比谁更受欢迎,比谁的才艺更“炸”。
可现在,在他最尴尬的时候,却是这个他暗暗比较、甚至有点嫉妒的对象,用歌声第一个解了他的围。
而大家,并没有因为他的“失误”就嫌弃他。
鹿老师走过来,微笑着说:“看来,我们的舞台今晚收获了两样美好的东西:一场视觉的盛宴,和一首治愈的歌。还有,比这些更珍贵的——同伴的善意。”
翎翎抬起头,他走到啾啾面前,声音有点哑:“谢谢……你的歌。真的,很好听。”
啾啾害羞地用翅膀尖碰了碰嘴:“你的羽毛……也真的,很漂亮。像……像会发光的梦。”
两个小家伙看着彼此,忽然都笑了。
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,翎翎没有像往常一样检查羽毛。
他拿着那根掉落的“C位主羽”,对闪闪说:“我想把它做成书签。”
“啊?不伤心了?”
“掉了就掉了呗。”翎翎说,尾巴自然地晃了晃,“反正还会长。而且……”
而且,他发现,比拥有一身完美无缺、时刻引人注目的羽毛更舒服的事,是即使掉了一根最漂亮的,也不用害怕,因为会有朋友用歌声安慰你,帮你捡起来。
他好像不需要非得“赢”过谁,才能觉得自己是好的了。
后来,森林幼儿园有了一个“黄金组合”。
当翎翎展开尾羽,静静展示那些流光溢彩的图案时,啾啾会在一旁,用歌声为之伴奏。视觉与听觉,色彩与旋律,意外地和谐。
大家说:“这是‘美颜暴击’加‘耳膜按摩’,顶配享受!”
翎翎再也不问“然后呢”。
因为最美的“然后”,就是和大家在一起,各自发着不一样的光,唱着不一样的歌,却同样被珍惜着。
他依然爱惜他的羽毛,那是他与生俱来的礼物。
但他也开始欣赏,那些他没有的,却同样美好的东西——比如一首能化解尴尬的温柔的歌,比如朋友们不完美的、却真诚的掌声。
夜晚,他躺在床上。
窗外星光闪烁,有的星明亮,有的星微弱,但都在夜空里,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
翎翎想,他可能不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。
但他是翎翎,会开屏,也会掉毛,有闪亮的羽毛,也有点小骄傲和小嫉妒,但正在学习欣赏其他星星的——那只小孔雀。
这样,好像也不错。
他闭上眼睛,梦里没有比赛,只有一片开满鲜花、回荡着歌声的草地,他和朋友们在草地上打滚,羽毛乱了,笑声却很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