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明大渔公园:滇池畔的千年渔歌与新生烟火
摘要:昆明大渔公园:滇池畔的千年渔歌与新生烟火 晨雾未散时,滇池东岸的大渔公园已醒了。 穿蓝布衫的老人拎着竹编鱼篓走过青石板路,篓底还沾着昨夜的露水;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追着红嘴鸥跑过木栈道,银铃般的笑声撞碎了水面浮动的圆月;穿汉服的姑娘站在“渔浦星灯”雕塑前摆拍,裙裾掠过百年香樟的新叶——这里不是被玻璃…
昆明大渔公园:滇池畔的千年渔歌与新生烟火
晨雾未散时,滇池东岸的大渔公园已醒了。
穿蓝布衫的老人拎着竹编鱼篓走过青石板路,篓底还沾着昨夜的露水;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追着红嘴鸥跑过木栈道,银铃般的笑声撞碎了水面浮动的圆月;穿汉服的姑娘站在“渔浦星灯”雕塑前摆拍,裙裾掠过百年香樟的新叶——这里不是被玻璃幕墙包裹的商业景区,而是昆明东郊一片会呼吸的“活态博物馆”。从古滇渔猎的号子到今天的市集喧哗,从消失的水上渔村到重生的城市湿地,大渔公园用1700亩土地,缝补着滇池东岸被时光撕裂的记忆。



一、地名里的千年密码:从“大渔浦”到“渔村”的烟火长卷
若要给大渔公园溯源,得先翻开滇池的“水经注”。
早在汉代,《滇海虞衡志》便记载:“滇池之东,有浦曰大渔,渔者聚焉。”这里的“浦”是古人对水边洼地的称呼,而“大渔”二字,直白地道尽了此地的生存密码——因水而渔,因渔成聚。
真正让“大渔”二字落进历史的,是明清时期的“滇池渔课”。明洪武年间,官府在滇池沿岸设“渔户屯”,大渔村因鱼群洄游必经的“黄金水道”成为课税重地。《呈贡县志》里藏着一段趣闻:清乾隆下江南时,云南布政使献上的“滇池银鱼羹”令龙颜大悦,追问产地,得知出自“大渔浦”,遂御笔题下“滇海鱼仓”四字。虽无实物佐证,但村中老人们至今能指认村东头那棵500岁的黄葛树——传说当年县太爷送圣旨时,曾在这棵树下拴过马。
到了民国,大渔村成了滇池东岸最热闹的“水码头”。每天凌晨三点,上百艘“柳叶船”载着鲜鱼靠岸,青石板路上满是湿滑的鱼鳞;茶馆里的“渔帮”们端着粗瓷碗喝烤茶,聊的是“哪片水域鲤鱼多”“今夜月亮圆不圆”;村西头的老榨油坊飘着菜籽香,渔婆们用卖鱼的钱换盐巴、针线,连讨饭的老叫花子都知道:“大渔村的锅巴香,鱼骨头熬汤鲜。”


二、消失的水上村庄:老渔民的“水下记忆”
“我们以前啊,房子是‘飘’在水上的。”78岁的张桂英坐在公园的“渔村记忆馆”里,手指抚过一张1958年的老照片——照片里,她穿着对襟花袄站在船头,身后是用竹篾和油毡搭成的“水上棚屋”,竹篙斜插在水里,像一排立着的琴键。
在大渔公园的改造过程中,施工队曾在现“观鸟台”位置挖出过一排木桩。“经碳14检测,这些木桩有200多年历史,应该是清代渔民用来固定船只的‘缆桩’。”呈贡区文旅局的工作人员小李说。而张桂英的记忆更鲜活:“那时候,每家每户都有‘连家船’,船头养着鸭子,船尾种着空心菜,小孩在船舱里写作业,下雨了就把油毡往上一盖,雨点打在上面‘噼啪’响,倒像敲鼓。”
这种“以船为家”的生活,在1960年代彻底改变。随着滇池围湖造田和渔业资源减少,大渔村的渔民逐渐上岸,曾经星罗棋布的水上棚屋变成了荒草丛生的滩涂。张桂英记得最后一户搬离的渔民是王大爷,“他蹲在船头抽了半宿旱烟,把船桨插在泥里,说‘鱼走了,船也该歇了’。”



三、从荒滩到公园:一场关于“记得住乡愁”的改造
2018年,大渔公园启动改造。与其他城市公园“推倒重来”不同,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带着“考古式”的小心。
“我们首先要‘救’住记忆。”项目总设计师陈雨桐说。施工前,团队走访了80多位老渔民,收集了300多件老物件:生锈的鱼钩、裂了缝的铜盆、刻着鱼纹的船桨,甚至还有半块用红漆写的“渔帮公约”木牌。这些物件被陈列在记忆馆的玻璃展柜里,旁边的二维码扫一扫,就能听到老人们的口述:“这桨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,划了五代人。”“鱼篓编的时候要留个活结,鱼进了就跑不了。”
生态修复是另一场“绣花功夫”。设计师保留了场地原有的12处天然湿地,种植了滇池土著植物——苦草、狐尾藻、海菜花,这些“水下森林”让滇池水质从Ⅳ类提升到Ⅲ类;为了让鸟类回归,他们特意保留了几棵枯树,“白鹭就爱站在枯枝上看水”;连步道的材质都花了心思:主路用本地的红砂岩,支路铺的是打捞上来的旧船板,踩上去“吱呀”作响,像在和历史对话。
最让老渔民们惊喜的,是“渔耕文化园”的设计。这里复原了清代的“鱼市”场景:青石板铺就的摊位上,摆着用稻草扎的鱼形装饰,竹筐里堆着仿真的银鱼、鲤鱼;旁边的“晒鱼架”上,挂着用竹片做的鱼干模型,风一吹,仿佛能听见当年“卖鱼嘞——新鲜滇池鱼”的吆喝声。张桂英每周都来当志愿者,“有回碰到个上海来的游客,摸着仿制的鱼篓说‘原来云南的渔具这么精致’,我听了比自己卖鱼还高兴。”



四、今日的大渔:在湿地与烟火之间
现在的大渔公园,是昆明人朋友圈里的“治愈系顶流”。
清晨六点,晨跑者的运动鞋碾过沾露的狗尾草,惊起一对白鹭;八点,菜市场的鱼贩子支起塑料凳,开始现杀刚从滇池捞的鲫鱼,血水渗进泥土,泛着淡淡的腥甜;下午三点,幼儿园的孩子们提着小网兜,在浅滩区捞蝌蚪,家长们举着手机录像,笑声惊飞了停在芦苇上的翠鸟;傍晚六点,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色,穿汉服的姑娘们在“渔火长廊”里拍照,灯笼的光影落在她们的裙角,像撒了一把星星。
最热闹的要数每周六的“渔市”。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买卖,而是老渔民和年轻人的“文化交换”:王奶奶教年轻人编草编鱼篓,95后店主摆出自家做的“滇池鱼形饼干”,非遗传承人现场演示用鱼鳞片制作贝雕。“上周有个大学生用鱼鳔做了个小夜灯,卖了200多个。”公园运营部的小刘说,“我们希望这里不仅是个公园,更是个‘活的文化场’。”



暮色渐浓时,张桂英收拾好记忆馆的展柜,准备回家。路过“渔浦星灯”雕塑时,她停住了脚步——这座不锈钢雕塑的造型,是一张展开的渔网,网眼里漏下的光影,正好投在她脚边的水面上,像极了当年满载而归的渔船。
“以前总觉得,老的东西就该藏在箱底。”她摸了摸雕塑冰凉的钢面,忽然笑了,“现在才明白,有些记忆,得活在风里、水里、人堆里,才叫真正的活着。”
滇池的晚风掀起她的衣角,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呼。大渔公园的灯次第亮起,把“大渔”二字照得透亮——这不是一个凝固的“历史遗迹”,而是一条流动的河,一头连着千年的渔歌,一头通向更鲜活的未来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