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考作文：情味浸润的时光

情味浸润的时光

腊月里的老北风刮得人脸生疼，父亲蹲在院子里摆弄他的酸菜缸，毡帽上结着霜花，活像顶着块奶油蛋糕。我趴在结冰的窗户上哈气，看他把新买的青石碌碡滚进院门，碾子与冻土相撞的闷响震落了房檐的冰溜子。

"今年给你腌个能传家的酸菜缸。"父亲用火钩子扒开地窖口的积雪，窖里码着整整齐齐的大白菜，像列队的胖娃娃。他教我用柞木棒敲打陶缸内壁，咚咚声里迸出东北黑土烧制的浑厚回响。这口缸是爷爷留下的，釉面裂着松花江似的冰裂纹，父亲总说老缸腌的酸菜有魂魄。

刨子推过桦木板时，父亲教我辨认年轮："这是你出生那年的霜冻线。"木屑像雪花落在他翻毛领子上，混着烟叶味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。他粗粝的手指划过木纹，教我如何用柞木箍加固缸口，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系襁褓。

压酸菜那天，父亲把祖传的楸木菜板架在炕头。他握着祖辈传下来的鱼形菜刀切白菜帮子，刀刃与砧板碰撞的节奏，竟和窗外冰凌坠地的脆响合了拍。我裹着羊皮袄给他递粗盐粒，看他将白菜层层码进缸里，每铺一层就撒把红辣椒，说是要给生活添点烈性。

"当年你爷闯关东，就靠这口缸养活了全家。"父亲踩着乌拉草编的靴子，抱着滚烫的鹅卵石在缸沿转圈。月光落在蒸汽缭绕的酸菜缸上，恍惚间我看见三十年前的他，也是这样围着爷爷的酸菜缸打转。

开缸那天，父亲特意换上压箱底的呢子外套。当琥珀色的酸菜汤泛着珍珠母的光泽漫出来时，他舀起一勺让我尝。酸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，我忽然尝到了松花江开江时冰排相撞的凛冽，尝到了黑土地深处腐殖质的厚重，尝到了父亲凌晨四点往窖里添炭火的温度。

如今每当我掀开酸菜缸的桦木盖，那些被盐粒浸透的晨昏、被北风雕刻的岁月，都化作酸香在喉头打转。父亲用裂着血口子的手摩挲缸沿的模样，和当年爷爷在油灯下补缸的身影渐渐重叠。原来最浓的情味不在舌尖，而在年轮般层层包裹的时光里，在代代相传的酸菜缸中永不停歇的发酵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