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考作文：窑火里的蝴蝶

窑火里的蝴蝶

陶艺教室的窗台上，我的第十七个陶胚正在阴干。它们像一排残缺的月亮，有的裂着闪电状的伤口，有的塌成奇怪的几何体。老周头叼着黄铜烟斗蹲在窑炉前，烟圈和松木燃烧的青烟纠缠着爬上房梁。

"小丫头，这釉料配方是能随便改的？"他捡起我掺了碎贝壳的釉料碗，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。我永远记得那个暮春的午后，山涧的溪水冲来许多蝶翼般的贝壳，在卵石滩上闪着彩虹光斑。我跪在溪水里捡拾时，裤脚被染成了青苔色。

老周头的窑炉像头沉睡的巨兽，炉膛里松枝噼啪爆响。我把新捏的陶胚送进窑口，看跳动的火舌舔舐着贝壳釉料。老人突然哼起年轻时在景德镇学的窑工号子，沙哑的调子震得梁间积灰簌簌飘落。他说每口窑都有魂魄，听得懂火的密语。

开窑那日，所有人都围在窑口。当我的陶器随着窑车缓缓滑出时，晨光正斜斜切过窑室——贝壳在高温中熔化成液态星空，蓝紫色釉面下浮动着珍珠母的光晕，仿佛封存了整条溪流的晨昏。老周头的烟斗吧嗒掉在地上，他颤抖着抚摸那些自然流淌的冰裂纹："六十年前我师傅说，最美的窑变都是意外。"

后来我常去溪边找特别的材料：蝉蜕研磨的粉末会让釉面泛起蝉翼纹，某种红色黏土经高温竟会析出银丝。有次烧制时突降暴雨，窑炉进水引发的剧烈窑变，让陶器表面绽开大片孔雀翎似的结晶。老周头把这些"失败品"供在神龛前，说它们住着山神的魂魄。

毕业前最后一次开窑，我往釉料里掺了春樱花瓣。烈火中飘落的花瓣化为金红色灰烬，在胚体上烙下永不凋零的烙印。老周头破天荒打开珍藏二十年的陈酿，往窑炉里洒了三杯："敬那些烧不死的念头。"

如今每当我转动拉坯机，总感觉溪水的凉意还缠在手腕。那些在窑火中重生的贝壳与花瓣，那些被意外赐予的绚烂纹路，都在诉说着创造的真相：所谓灵感，不过是自然落在心头的蝴蝶，当你为它敞开整个世界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