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墙里的怪声
摘要:心墙里的怪声 小獾宝闷闷,住在森林最深、最暗的地洞里。不是他喜欢暗,是他受不了“吵”。 他有一双超级灵敏的大耳朵。能听见蚯蚓在土里翻身,能听见露珠从叶尖滑落,能听见隔壁山丘上蒲公英种子飘走的叹息。...…
心墙里的怪声
小獾宝闷闷,住在森林最深、最暗的地洞里。不是他喜欢暗,是他受不了“吵”。
他有一双超级灵敏的大耳朵。能听见蚯蚓在土里翻身,能听见露珠从叶尖滑落,能听见隔壁山丘上蒲公英种子飘走的叹息。
但更多的,是听见——
小松鼠跳跳啃松果的“咔嚓咔嚓咔嚓”,像一百个小锤子在敲他的耳膜。
小熊满满打饱嗝的“嗝儿~~~”,带着蜂蜜味的声浪能震得他胡须发抖。
就连小兔子小白轻轻的笑声,在他听来也尖得像一根根小银针。
最要命的是集体活动。
幼儿园合唱时,大家张开嘴,各种声音混在一起,对闷闷来说,不是音乐,是“声波炸弹”。他总会悄悄溜到最远的角落,用爪子死死捂住耳朵。
“闷闷,你怎么不合唱呀?”鹿老师温柔地问。
闷闷把头埋进肚子:“我……我‘音源过敏’。”
他给自己建了一座“心墙”。不是真的墙,而是一种感觉。他躲在里面,外面是嘈杂危险的世界,里面只有他自己,和他觉得安全的声音:风吹过洞口的呜咽,地下河细微的潺潺,还有他自己平稳的心跳。
“他们不懂,”闷闷对唯一能安静交流的萤火虫幽幽说,“我的耳朵,就像一直开着最大音量,关不掉。”
这天,森林要举办“春日音乐会”,每个小朋友都要贡献一种“自然之声”。
消息传来,闷闷的耳朵先疼了起来。他能想象那个场面:吱吱喳喳,叮叮当当,嘻嘻哈哈……他的“心墙”得筑多厚才挡得住?
“我请假。”他立刻决定。
“不行哦,”鹿老师说,“这次音乐会,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‘声音拼图’。少了谁,春天的声音都不完整。”
闷闷愁得连最爱吃的树根都不想啃了。
晚上,他躺在地洞里,听着地面上隐约传来的“噪音”——那是伙伴们在练习。跳跳在敲打空心木(咚!咚!咚!),小白在摇铃兰花串(叮铃叮铃),满满在拍打他的胖肚皮(嘭!嘭!)。
每一种声音都清晰无比地穿透泥土,钻进他灵敏的耳朵。
烦躁,像一团带刺的藤蔓,缠住他的心。他想大喊:“别吵了!”但最终只是用枕头tighter地捂住头。
音乐会前一天,意外发生了。
闷闷为了找一种绝对安静的声音做“贡献”,溜进了森林边缘一个废弃的猫头鹰树洞。据说那里静得能听见灰尘飘落。
树洞确实静。静得让他放松下来。他伸出爪子,想触摸洞壁上的苔藓……
“轰隆——!!!”
一声巨响,毫无预兆!是远处人类森林在砍伐枯树。
闷闷被这突如其来的、巨大的声响吓得魂飞魄散!他尖叫一声,慌乱中一脚踏空,从树洞内部的腐朽台阶上滚了下去,掉进一个更深的、完全陌生的黑暗夹层。
更糟的是,几块松动的木头和泥土随之塌下,堵住了他掉下来的那个口子。
世界,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和黑暗。
他摔得不重,但被吓坏了。他竖起耳朵,拼命听。
没有声音。没有伙伴们的“噪音”,没有风声,没有流水声。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,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,怦怦怦,响得吓人。
绝对的、压迫性的寂静,原来比噪音更可怕。
他的“心墙”在这一刻,不是保护,而是囚笼。他被自己的“安全区”困住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(他感觉像一年)。黑暗和寂静吞噬着他。他开始想念那些“噪音”。
想念跳跳啃松果的咔嚓声——那意味着食物和活力。
想念满满打饱嗝的声音——那代表满足和分享。
甚至想念合唱时混乱的声浪——那里面,有大家的热情和快乐。
那些他拼命想阻挡的声音,此刻想起来,竟然带着……温度?
原来,他一直用“吵”来形容它们,却没发现,那些声音里,包裹着朋友们的生活、情感和存在。
而寂静,是空的,冷的。
“有人吗……”他终于带着哭腔小声喊,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嗡嗡回荡。
“我在这里……我害怕……”
没有回应。只有他自己的回声。
与此同时,地面上,朋友们发现闷闷不见了。
“他一定是去准备‘安静的声音’了,”小白说,“但他从来不会离开这么久。”
大家开始寻找。喊他的名字,摇动他可能喜欢的静草,都没有回应。
“他的耳朵那么灵,如果我们制造出足够特别、足够用心的‘声音’,他一定能‘听’到我们在找他!”小熊满满忽然说。
“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儿啊?”跳跳问。
“那就让整个森林都知道!”幽幽,那只萤火虫,闪着微光飞过来,“用他想念的声音!”
于是,一场特殊的“寻人音乐会”开始了。
这不是排练时各练各的杂乱。鹿老师让大家围成一个圈,手拉手。
“我们不是要制造‘声音炸弹’,”鹿老师说,“我们要制造一条‘声音的河流’,流向闷闷。让他听到,我们在找他,我们想念他。”
跳跳不再胡乱敲打,而是有节奏地、轻轻地叩击树干:咚—咚咚—咚。(这是“闷—闷—你—在—哪?”的节奏)
小白轻轻晃动铃兰,不是刺耳的叮铃,而是柔和的、波浪般的沙沙声。(这是“我们—很—担心”)
满满不再拍肚子,而是用浑厚低沉的声音,模仿大地安稳的脉搏:呼——嗡——呼——嗡。
其他小伙伴也加入:小翠鸟闪闪发出悠长的、呼唤般的鸣叫;小溪流被引导着流过特定的石头,发出清脆的“叮咚”协奏;风穿过特意选择的叶片缝隙,发出温柔的哨音……
所有这些声音,被鹿老师巧妙地引导、叠加,汇合成一股和谐、温暖、充满焦急与关切的“声音河流”,缓缓漫过森林的每一个角落。
地底深处,蜷缩着的闷闷,忽然抬起了头。
他听到了!
不是杂乱无章的“噪音”,而是一种……他从未听过的美妙东西。
那声音像一只温暖的大手,穿透泥土和黑暗,轻轻拂过他冰冷的耳朵和恐惧的心。他能在里面分辨出每一个朋友独特的“音色”,但这些音色不再尖锐刺耳,它们交织在一起,变成了一种清晰无比的语言:
“闷—闷—回—来—”
“我—们—在—这—里—”
那声音里有跳跳的焦急,小白的温柔,满满的可靠,所有人的担忧和期盼。
他的“心墙”,在那温暖的声音河流冲刷下,轰然倒塌。不是被摧毁,而是像春雪融化,露出了底下原本就渴望接触外界的、柔软的心。
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。但这次不是因为烦躁或害怕,而是因为……他听懂了。
他听懂了声音里的感情。
他用尽力气,对着上方唯一一道细微的缝隙,发出他能发出的最响亮、最清晰的声音——不是尖叫,而是一种獾类特有的、浑厚的呼唤:“嗷呜——我在这里——!!!”
这声音,加入了地面的“声音河流”。
“听到了!在那边!”跳跳耳朵尖。
大家顺着声音,终于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树洞,挖开塌陷的木头,将灰头土脸但眼睛亮得惊人的闷闷救了出来。
重见天日的那一刻,各种声音扑面而来。但闷闷没有捂住耳朵。
他站在那里,让那些声音——朋友的欢呼、鸟叫、风声——流过他的身体。他第一次,不再觉得它们只是物理的震动,而是听到了里面的心跳。
第二天的“春日音乐会”照常举行。
轮到闷闷贡献“自然之声”时,大家都安静下来,有点紧张地看着他。
闷闷走到中间,没有拿出任何道具。他闭上眼睛,然后,用他那双超级灵敏的耳朵,“捕捉”并“复刻”了此刻周围所有的声音:
微风掠过草尖的沙沙,远处蜜蜂的嗡嗡,一片叶子飘落的极轻“噗”,他自己平稳的呼吸,还有,朋友们注视他的、充满期待的安静。
他将这些声音,用简单的节奏和獾的喉音,轻轻哼了出来。
那不是一个旋律,而是一幅“声音的素描”,画下了这个春天的、充满友情的瞬间。
全场安静极了,然后,爆发出真诚而热烈的掌声。
“闷闷,”小白眼睛亮晶晶,“你贡献了最了不起的声音——‘听见我们’的声音。”
后来,闷闷的耳朵还是那么灵敏。
但他学会了“调音量”和“选频道”。
当声音太杂乱时,他会对朋友说:“现在我的耳朵需要‘节能模式’,我们小声点玩猜谜好吗?”朋友们都会理解。
而更多时候,他会主动去“听”一些以前避之不及的声音:听跳跳讲笑话时的哈哈声,听满满吃蜂蜜时的满足哼哼,听合唱时大家虽然跑调但快乐的歌声。
他甚至成了森林的“声音医生”,能用耳朵听出哪棵树里面空了,哪处地下水源最丰富。
他的“心墙”变成了“心门”。有时关闭,享受宁静;但更多时候打开,让充满温度的声音,进到心里来。
夜晚,他躺在地洞里。
地面上传来伙伴们睡前隐隐的嬉笑,风吹过森林的涛声,夜鸟遥远的啼叫。
这些声音组成了一张柔软的、安全的网,包裹着他。
他不再觉得吵。
他觉得,这是世界在对他道晚安。
这感觉,真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