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块石头不能走

这块石头不能走

小河狸墩墩，有块宝贝石头。

不是一般的石头。它不大不小，正好能被他两只前爪圈住。颜色嘛，灰扑扑的，带着点白条纹。形状……咳，说实话，有点不规则，一边鼓一边瘪。

但在墩墩眼里，这是全世界最完美的石头。

“它像个月亮！”墩墩对每个路过的小伙伴说。

小兔子小白眨眨眼：“月亮是圆的呀。”

“这是……被咬了一口的月亮！”墩墩理直气壮。

小熊满满凑近闻了闻：“就是普通的河边石头嘛。”

“它有香味！青草味的！”墩墩把石头抱在怀里，一脸“你不懂”。

这块石头，是墩墩最好的朋友。

吃饭时，石头放在对面，墩墩会分给它一片叶子（虽然石头从不吃）。

讲故事时，墩墩抱着石头，讲得眉飞色舞（石头总是安静地听）。

睡觉时，石头就躺在他的小枕头边，被他用爪子轻轻搭着。

“你们不懂，”墩墩对真正的好朋友小翠鸟闪闪说，“这叫‘灵魂伴侣石头’。”

闪闪站在树枝上，歪着头：“可它不会说话，不会动，不会陪你玩飞盘啊。”

“但它永远不会离开我。”墩墩把脸颊贴在凉丝丝的石头上，满足地叹气。

墩墩的家，是用树枝和泥巴搭的，很舒适。但每年春天，河水上涨前，所有小河狸都必须把家搬到更高的地方去。

这是河狸家族的传统，也是生存必须。

搬家日到了。

墩墩的爸爸妈妈忙得团团转，一趟趟运送树枝、泥巴、食物储备。

“墩墩，别发呆！搬你的小毯子！”妈妈喊道。

“还有你的松果收藏！”爸爸补充。

墩墩应着，却第一时间跑去抱他的宝贝石头。

他用柔韧的枝条，精心编了一个小网兜，把石头放进去，挂在胸前。石头沉甸甸的，贴在心上，让他觉得特别安心。

一趟，两趟，三趟……墩墩搬着零零碎碎的东西，往返于新旧家之间。网兜里的石头随着他的跑动，一下下轻轻磕着他的胸口。

渐渐地，他出汗了，小爪子也有些酸。胸前的石头，感觉越来越重。

搬到第五趟时，路过一个陡坡。墩墩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倒。网兜猛地一荡，石头“咚”地一声，结结实实撞在他的下巴上。

“嗷！”墩墩疼得眼泪花儿都冒出来了。

他摸着下巴，看着怀里安然无恙的石头，第一次觉得……它好像，真的有点重。

新家地址在一处更高的河岸，需要爬一段长长的斜坡。

最后一次搬运，是最重要的——储存过冬的嫩树枝。爸爸妈妈扛着大捆的树枝，走得很吃力。

“墩墩，快跟上！”爸爸喘着气说。

墩墩抱着一小捆树枝，胸前的网兜晃晃悠悠。每爬一步，石头的重量就把他往后拽一点。他呼哧呼哧地喘气，腿像灌了泥巴。

爬到一半，他实在走不动了，一屁股坐在路边。

爸爸妈妈已经快到坡顶了。

嫩树枝必须今天搬完，明天可能就来不及了。

而他，快要被他的“月亮”压垮了。

闪闪飞过来，停在他面前：“嘿，需要空中支援吗？我可以帮你叼一小根树枝！”

墩墩摇摇头，他指指胸口的石头，又指指坡顶，说不出话，只有粗重的呼吸。

闪闪明白了：“要不……先把石头放在这里？等会儿再来拿？”

“不行！”墩墩立刻抱紧石头，“它会孤单！会被别人捡走！会……会滚到河里找不到！”

“可是，”闪闪很直接，“你现在也上不去啊。”

墩墩看着坡顶，又低头看看怀里灰扑扑的石头。石头沉默着，冰凉，沉重。

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念头，像小鱼冒出水面，轻轻啄了他一下：

如果……没有这块石头，我是不是就能轻松地爬上去？

这个念头吓了他自己一跳。他赶紧拍拍石头：“对不起对不起，我不该这么想。”

可是，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。坡顶那么远，石头那么重。

远处传来妈妈隐约的呼唤：“墩墩——快点——要下雨了！”

天边确实堆起了乌云。

墩墩急得快哭了。他必须跟上，必须把树枝运上去。可他又不能丢掉他的“灵魂伴侣”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雨的气息越来越近。

终于，墩墩颤抖着爪子，解开了那个精心编织的网兜。

他把石头拿出来，没有随便放，而是找了路边一棵最老的大树，把石头小心地放在树根一个凹进去的小坑里，那里能挡雨。

他还捡了几片大叶子，盖在石头上。

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他对着石头，像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，“我很快就回来接你。一定！”

说完，他抱起那捆树枝，把空网兜塞进口袋，头也不回地向坡顶冲去。

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

身上一下子轻了好多！虽然树枝还是那捆树枝，但没有了胸前的坠重，他的爪子好像更有力了，呼吸也没那么急了。

他几乎是一路小跑，追上了爸爸妈妈。

雨点落下来的时候，他们已经把所有树枝安全运进了新家。

“太好了！赶在下雨前都搬完了！”爸爸高兴地说。

墩墩却扒在新建好的家门口，眼巴巴望着坡下的方向。雨丝渐渐密了，打在树叶上沙沙响。

他的石头，还在那棵老树下。

“怎么了墩墩？”妈妈问。

“我……我把我的石头，留在路上了。”墩墩小声说。

“那就等雨停了去拿呀。”妈妈说得很自然。

“可是……万一它被冲走了呢？万一它觉得我不要它了呢？”墩墩的担忧一股脑涌出来。

妈妈摸摸他的头：“如果它真的是你的宝贝，一场小雨怎么会冲走你们的‘友谊’呢？”

雨下了好一阵子。

墩墩坐立不安，一会儿到门口张望，一会儿摆弄空空的网兜。新家很温暖，储存的树枝散发着清香，但他心里空落落的。

他在想：石头会不会冷？叶子盖好了吗？它会不会生我的气？

雨终于停了，太阳从云层后露出脸，天空出现一道淡淡的彩虹。

墩墩立刻冲下山坡。

他的心怦怦直跳，一半是期待，一半是害怕。

跑到那棵老树下——石头还在！

几片叶子被风吹歪了，但石头好好待在树根的小窝里，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，灰扑扑的身体在阳光下，竟泛着一点温润的光泽。

“嘿！”墩墩高兴地扑过去，一把抱住石头。石头凉丝丝的，沾着雨水，但墩墩觉得它好像……有点不一样了。

哪里不一样呢？

他抱起石头，忽然发现：它好像……变轻了？

不，石头还是那块石头。变轻的，是他自己的心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把石头装进网兜挂在胸前。

他想了想，把它放在了新家门口，一个能晒到太阳，又能看到河面的平坦树桩上。

“这里，”墩墩对石头说，“是我们的新家。你可以在这里看风景，晒太阳。我不用一直抱着你了，但我每天都会来看你，给你讲新故事。”

石头沉默地待在树桩上，灰扑扑的，带着白条纹，像个月亮——嗯，依然像被咬了一口的月亮。

但墩墩觉得，这样更好。

他不用被它压得喘不过气，而它，也有了自己的“地盘”。

晚上，墩墩睡在新家柔软的干草铺上。

他没有再把石头放在枕头边。
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照在门口树桩的石头上，给它镶了一道银边。

墩墩看着那道银边，心里满满的，又轻轻的。

他终于明白：

爱一个东西，不一定要时时刻刻紧紧抱着。

有时候，给它一个美好的位置，看着它好好在那里，而你也能轻松地去奔跑——这才是更棒的爱。

他翻了个身，满足地睡着了。

梦里，他抱着一大捆最鲜嫩的树枝，跑得飞快，要去筑一个更大的水坝。

而他的石头月亮，静静地挂在天上，照亮他前行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