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怕变了,但没完全怕
摘要:我怕变了,但没完全怕 小企鹅稳稳住在南极最大的一座冰川上。这里的每一天都差不多:天亮去捕鱼,中午回窝休息,下午和朋友们排排站看夕阳,夜里听着冰层温柔的咔咔声入睡。...…
我怕变了,但没完全怕
小企鹅稳稳住在南极最大的一座冰川上。这里的每一天都差不多:天亮去捕鱼,中午回窝休息,下午和朋友们排排站看夕阳,夜里听着冰层温柔的咔咔声入睡。
稳稳喜欢这种“差不多”。它知道哪条冰缝下鱼最多,知道哪个坡滑起来最顺,甚至知道邻居企鹅阿姨每天几点打第三个哈欠。
“妈,”稳稳看着一模一样的冰原,“明天是不是也是这样?”
企鹅妈妈正在整理永远蓬松的羽毛:“宝啊,南极的好,就是它总是一个样。”
可今年夏天,有点不一样了。
先是它最爱的那条滑行坡,边缘变得软趴趴的,滑下去会溅一身水花。接着是捕鱼的冰洞,一天比一天大,昨天还能跳过去,今天得绕路了。
最让稳稳不安的是声音。夜里冰层的咔咔声,变得又密又急,像在悄悄商量什么大事。
“冰川在融化,”企鹅爸爸捕鱼回来,抖落羽毛上的水珠,“今年暖得有点早。”
融化?稳稳不懂。它只知道,它熟悉的一切,好像在慢慢变软、变小、变陌生。
它试过假装没看见。照样去那条变软的坡滑行,结果摔了一身泥水。照样跳那个变大的冰洞,差点卡在中间。连邻居企鹅阿姨的哈欠,都因为焦虑提前了半小时。
“我得做点什么。”稳稳对自己说。
它开始“加固”熟悉的一切:用碎冰堵住变大的冰洞边缘,用冻硬的雪块垫高变软的滑行坡,甚至试图用身体挡住阳光,让自家门口的冰化得慢一点。
累得够呛,效果却像用羽毛挡海浪——该化的还是化,该软的还是软。
一天早晨,稳稳被一阵奇怪的“咕噜”声吵醒。它跑出门,看见自家门口那条走了几百次的小路中间,冒出了一小汪碧蓝的海水。不深,但稳稳地盯着它看——这汪水昨天还不在这里。
它第一次,不敢走熟悉的路了。
正发着呆,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(其实是企鹅首领特殊的叫声)。所有企鹅都在往高处聚集。
“收拾东西!”首领站在一块高冰上,“我们得往更内陆搬了,这片冰区撑不过这个夏天。”
搬家?!稳稳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它的窝!它的小路!它知道每一道裂纹的捕鱼冰洞!
周围一片忙碌。企鹅们开始收拾重要的东西:孵蛋的石头,珍藏的漂亮石子,没吃完的鱼干。只有稳稳站着不动,看着自己那个用了几百天的、磨得光滑的窝。
“稳稳,快呀!”妈妈催促。
稳稳慢慢走进窝里,坐下。这里每块冰的位置它都记得,这里看夕阳的角度正好,这里夜里的风声像催眠曲。
“我不想搬。”它小声说,声音被淹没在大家的忙碌声里。
但该走的还是得走。妈妈把最重要的东西塞给它:“抱着这个,跟紧我。”
迁徙队伍出发了。稳稳走在中间,一步三回头。它的窝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白色大地上一个模糊的小点。
新家在一片更高的冰原上。这里冰层厚实,看起来能撑很久。但稳稳觉得哪哪都不对:地面太硬,硌脚;风向不对,吹得羽毛乱翘;连星星的位置,都好像和老家看的不一样。
它闷闷地蹲在新窝址——一个光秃秃的冰坑,开始用自己的方式“复原老家”。
先铺上带来的干海草(和老家一样),再在左边摆三颗小石子(和老家一样),又把睡觉的位置磨成熟悉的弧度。忙活半天,躺下一试——还是不对。冰的味道不同,风的声音不同,连影子落下的角度都不同。
稳稳放弃了,蜷成一团。它想老家,想那条冒水的小路,甚至有点想那让人不安的咔咔声——至少那是它熟悉的“不安”。
半夜,它被冻醒了。新窝的保暖性不如老家,寒风从没堵严的缝里钻进来。它正发抖,忽然听见一阵细小的“啾啾”声。
循声找去,在新窝不远处的一个冰缝里,卡着一只小海鸟。它翅膀湿了,冻得瑟瑟发抖,应该是被突变的洋流带过来的。
稳稳想叫大人,但大家都睡熟了。它看看小海鸟,又看看自己那个不完美的、冷飕飕的新窝。
然后它做了个决定。
它小心地把小海鸟叼出来(轻轻的),带回自己的窝。用最蓬松的腹部羽毛盖住它,又把妈妈给的那块最重要的、一直舍不得用的鲸脂拿出来,一点点喂给小海鸟。
小海鸟慢慢暖和过来,蹭蹭它:“谢、谢谢你……这里好冷,和我家完全不一样……”
“我家也和以前不一样了。”稳稳闷闷地说。
那一晚,它们挤在一起取暖。小海鸟讲它家乡温暖的岛屿,讲会发光的海浪,讲味道奇怪但好吃的热带水果。稳稳听着,脑子里出现了一些从没见过的颜色和形状。
“原来世界还有那样的地方。”它喃喃。
“原来南极的冰晚上会发出蓝光,”小海鸟也惊奇,“像巨大的蓝宝石。”
第二天,企鹅们发现了这个意外来客。令人惊讶的是,小海鸟竟然是某种稀有候鸟,它家族有追踪洋流和气候的惊人天赋。它根据自己的遭遇判断,一股异常暖流正在靠近,现在这片新高地,可能也不安全。
“得继续往南,”首领当机立断,“去那片我们只在最冷年份才去的古老冰架。”
迁徙再次开始。这次稳稳没那么多不舍了。它把自己的窝留给另一对需要的企鹅夫妇,只带了那几颗小石子和一点干粮。
小海鸟养好伤后,决定跟着企鹅队伍飞一段。它飞在空中,成了队伍的“眼睛”,提前侦察路线、寻找食物源、预警危险。
稳稳和它配合默契。稳稳熟悉冰上的陷阱,小海鸟熟悉风和云的消息。它们发现,冰缝里有时藏着肥美的磷虾,某些看起来结实的冰面下有暗流——这些信息救了整个队伍好几次。
到达古老冰架时,所有企鹅都震撼了。这里冰层像巨大的蓝色水晶宫殿,高耸入云,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。古老的寒气让每只企鹅的羽毛都结了一层霜花,但异常结实的地面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
更神奇的是,这里的鱼群因为少有天敌,格外肥美。冰层下还有天然的温泉眼,附近冰面温暖,适合孵蛋。
“这里……好像比老家还好?”稳稳有点不敢相信。
它开始筑新窝。这次,它没完全照搬老家的样子。它选了个朝东的位置(为了看南极罕见的日出),在窝边留了个小凹槽(方便放收集的漂亮冰块),还和小海鸟一起,用鱼骨和彩色石子做了个风向标——能测风,还能当装饰。
窝筑好的那天傍晚,小海鸟要走了,暖流转向,它得回家。
“谢谢你,稳稳,”它说,“因为你,我发现冷的地方也有热的友谊。”
“也谢谢你,”稳稳用鳍拍拍它,“因为你,我发现变化里藏着新的家。”
小海鸟飞走了,成了天际的一个小点。稳稳站在自己的新窝前,看着完全陌生的、壮丽的冰架风景。
风还是和老家不同,星星的位置确实不一样,连捕鱼都要学习新方法。
但稳稳忽然觉得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它走进新窝,躺下。冰层坚硬而安稳,远处传来古老冰川深沉的呼吸声。明天要去探索哪个新冰洞?哪片坡可能适合滑行?邻居会是哪家企鹅?
这些问题,竟然让它有点……期待。
窗外,极光开始流淌,像天空在为这趟艰难的迁徙,跳一支温柔的、庆祝的舞。
稳稳看着,想起了老家,想起了中途的落脚点,想起了小海鸟讲的热带岛屿。
原来世界可以这么大,有这么多种“家”的样子。
它翻了个身,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在新的家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