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怕水了,但没完全怕
摘要:我怕水了,但没完全怕 小松鼠点点怕水——不是一般的怕。 下小雨,它会尖叫着蹿上最高的树梢,把尾巴当伞举过头顶。路过小溪,它宁可绕三公里也不走那个湿漉漉的小木桥。就连清晨叶片上的露珠滚到它爪子上,它都要浑身一哆嗦,赶紧在树干上擦干。...…
我怕水了,但没完全怕
小松鼠点点怕水——不是一般的怕。
下小雨,它会尖叫着蹿上最高的树梢,把尾巴当伞举过头顶。路过小溪,它宁可绕三公里也不走那个湿漉漉的小木桥。就连清晨叶片上的露珠滚到它爪子上,它都要浑身一哆嗦,赶紧在树干上擦干。
“妈,”点点对着饮水坑做了十分钟心理建设,“水为什么……湿漉漉的?”
松鼠妈妈正优雅地蘸着露水洗脸:“宝啊,水是生命的源泉,你得学会和它做朋友。”
可点点只想和水做“保持距离的熟人”。它发明了各种“无水生活法”:用雪搓澡代替游泳,用晨雾润喉代替喝水(虽然经常渴得嗓子冒烟),甚至连最爱吃的浆果都要擦三遍才敢放进嘴里。
问题出在它的秘密上——它其实,偷偷想学游泳。
这个秘密藏在它树洞最深处:几片捡来的天鹅羽毛(想象用它当浮板)、一本用树皮画的“蛙泳分解图”(观察青蛙三年得出的成果)、还有一颗光滑得像水滴的鹅卵石(幸运物)。
但它不敢实践。一想到整个身子泡进水里,毛发湿透黏在皮肤上,爪子踩不到踏实的地面……它的心跳就快得像要炸开。
“我就当个陆地专家,”它对那颗鹅卵石说,“水里的世界,看看书就好了。”
转机来得猝不及防。
那年夏天特别热,森林里的小溪瘦成了一条细线。更糟的是,上游的泉眼不知怎么堵了,溪流彻底断了。
开始大家还乐观:“过两天就通了吧?”
两天过去了,溪底露出了干裂的泥巴。
森林储水罐(几个大葫芦)很快见了底。大家开始限制用水:洗手只能洗三遍(小浣熊痛苦得尾巴都打结了),洗澡取消,连喝水都要定量。
点点反而松了口气——终于不用假装喜欢水了!它甚至偷偷高兴:这下大家都和我一样“干爽”了。
但干旱的严重性很快显现。
树叶开始打卷,花朵蔫头耷脑,连最耐旱的仙人掌都皱起了皮。小动物们嘴唇干裂,说话都带着沙沙的摩擦声。
最让点点不安的,是它发现妈妈藏起来的、给弟弟妹妹应急的一小瓶水,昨天还是半瓶,今天只剩瓶底了。
“妈……”
“嘘,”妈妈把爪子放在嘴唇上,“弟弟小,得多喝点。妈不渴。”
点点看着妈妈干得起皮的嘴角,心里像被那瓶底的几滴水烫了一下。
那天夜里,它做了个决定。
它翻出那本“蛙泳分解图”,又揣上天鹅羽毛和鹅卵石,趁着月光,悄悄溜向森林深处——那里有个传说中的“永不干涸潭”,是去年听老乌龟说的。但去潭边要穿过一片沼泽,从来没人敢去。
月光下的沼泽像一大块黑色的、会呼吸的果冻。点点站在边缘,爪子发软。
它先伸出右脚,轻轻点在最近的草甸上——草甸晃了晃,没沉。它深吸一口气,把天鹅羽毛叼在嘴里(据说能带来浮力),开始了此生最恐怖的跋涉。
第一步,水没到脚踝。冰凉,滑腻,像被无数条小舌头舔着。
第二步,到小腿。水草缠上来,它差点尖叫。
第三步……
“扑通!”
它踩进了一个隐蔽的水坑,直接没到大腿。那一瞬间,恐慌像冰水灌满了它的胸腔。它想往回跑,想尖叫,想把整个世界都擦干——
但脑海里闪过妈妈干裂的嘴角,弟弟妹妹渴得蔫蔫的样子。
它咬住羽毛,闭上眼睛,开始背诵“蛙泳分解图”第一条:“放松,想象自己是片叶子……”
它居然,浮起来了点。
不是游泳那种浮,是勉强没继续下沉那种浮。它用爪子扒拉着,一点一点,像只笨拙的水蟑螂,在沼泽里挪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它终于摸到坚实地面时,天边已经泛白了。它瘫在潭边,浑身泥水,毛发打结,爪子还在抖。
但眼前,是一潭清澈见底、在晨光中闪着钻石光的水。真的,没干涸。
它用带来的葫芦(也是偷拿妈妈的旧收藏)装满水,紧紧抱在怀里。回去的路似乎没那么可怕了——也许是因为怀里抱着比恐惧更重的东西。
当它泥猴似的出现在家门口,把葫芦递给妈妈时,妈妈的眼睛瞪得像两颗橡果。
“点点你……你去哪儿弄的?!”
“永、永不干涸潭,”点点牙齿还在打颤,“我……我游过去的。”
这个词一说出来,它自己都愣了。游?它?那个怕水怕得要死的点点?
消息像火星一样炸开了。所有小动物围着点点,听它结结巴巴讲沼泽历险记。当听到它踩进深坑那段时,小浣熊捂住眼睛,小兔子耳朵都竖直了。
兔子老师立刻组织队伍:“点点带路,我们去取水!”
这次是正规军。老乌龟当向导,胖胖熊负责开路,小青蛙们在水里护航。点点被簇拥在中间,它的“蛙泳分解图”被传阅,天鹅羽毛成了队旗。
大队人马开赴沼泽。有了点点的经验,大家避开深坑,搭起临时浮桥,还在危险处做了标记。半天时间,运回了足够整个森林用一周的水。
危机暂时解除。更棒的是,大家发现那个潭其实有地下泉眼,可以小心地引流出来。工程队(河狸家族)开始修建一条安全的引水渠。
点点成了英雄,但它没时间享受赞美——因为它的游泳课,正式开班了。
老师是小青蛙,助教是点点。是的,点点,那个昨天还怕水怕得发抖的点点。
“首先,”点点站在浅水区,爪子还在轻微颤抖,但声音很稳,“告诉自己:水不可怕,可怕的是渴。”
小动物们认真点头。
“然后,像我这样,”它慢慢趴下,让肚皮贴到水面,“先感受它。凉的,软的,托着你的。”
“最后,”它深吸一口气,把脸埋进水里——三秒,立刻抬头,水珠四溅,“看,还活着!”
学员们哄笑,但都跟着做了。浅水区里,扑腾声、呛水声、欢笑声混成一片。
点点自己的进步比谁都快。也许是因为它恐惧过,所以每个小进步都格外珍贵。第三天,它敢让整个脑袋进水五秒了。第五天,它能蹬着腿往前漂一米了。第十天……
第十天,引水渠通了。清澈的潭水沿着新修的水道流进森林,小溪复活了,储水罐满了,小浣熊幸福地洗了十遍手。
庆典上,大家把点点抛起来——抛进新修的小水池里。
点点在空中时还想尖叫,但落水的那一刻,它下意识地划动爪子,蹬腿,抬头换气——
它游起来了。
虽然姿势像落水的毛球在扑腾,虽然方向歪歪扭扭,虽然上岸时呛得直咳嗽。
但它在笑,笑得水珠从睫毛上往下掉。
“点点!”小青蛙游过来,“你刚才那是……狗刨式混合蛙泳式混合溺水式!”
“管它什么式,”点点抹了把脸,“反正,我没沉!”
后来点点的游泳班成了森林常设课程。它专门教“怕水的小朋友”,因为最懂怕水的人,才知道怎么不怕。
它的树洞门口挂着新牌子:
点点亲水俱乐部
招生对象:所有觉得水可怕的、好奇的、想试试的小动物
特别服务:第一次下水全程陪同,并提供心理建设(和毛巾)
现在点点还是会对突如其来的雨皱眉头。
但它学会了在细雨里散步,感受雨滴在皮毛上滚落的痒痒感。学会了在小溪里泡脚,看小鱼啄它的爪子。学会了喝水时先舔一口,而不是擦三遍。
它甚至开始收集“水的美好时刻”:晨露在蛛网上串成的项链,雨滴在荷叶上打鼓的声音,自己游出第一个完整泳道时,朋友们在岸上的欢呼。
那天下午,它带着新来的、怕水怕得哭的小刺猬到水边。
“来,”它把天鹅羽毛递过去,“咬着这个,它会帮你浮起来。”
小刺猬颤抖着接过去。
“然后看我,”点点慢慢走进水里,“水就是这样,凉凉的,软软的,托着你的。不可怕。”
“真、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点点笑了,水珠从它湿润的毛发上滑落,在夕阳下闪着光,“我以前比你还怕。但现在我觉得——”
它顿了顿,朝小刺猬伸出爪子:
“被水抱着的感觉,有点像被妈妈抱着。只是妈妈是暖的,水是凉的。但都是……安心的。”
小刺猬看着点点闪闪发光的眼睛,犹豫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、小心地,把一只爪子,探进了水里。
水面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。
像在微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