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太挑了，但没完全挑

我太挑了，但没完全挑

小树懒桃桃有个原则——它只吃黄金榕的叶子。

不是别的叶子不好，是黄金榕的叶子，颜色是完美的黄绿色过渡，厚度是零点三毫米（它用露珠尺量过），纤维排列是顺纹的，咬下去的声音是“咔嚓——嚓”，清脆又柔和，像吃一片会响的薄玉。

“妈，”桃桃抱着它的专属树枝，“别的叶子要么太脆（伤牙龈），要么太韧（费力气），要么纹路不顺（影响心情）。”

树懒妈妈正以0.2米/小时的速度挪向隔壁的无花果树：“宝啊，世界很大，叶子很多，你都试试嘛。”

“不要，”桃桃把脸埋进黄金榕叶子里，“试错了怎么办？万一很难吃呢？万一过敏呢？万一……破坏了我对叶子的完美想象呢？”

它的朋友小猴子皮皮来找它：“桃！新发现了一片蜜汁桑叶林！咬下去会爆甜浆！走，我带路！”

桃桃摇头，抱紧树枝：“我的黄金榕还没吃完。”

“可你这一枝就剩三片了！”

“那……我等它长新的。”

皮皮翻了个跟斗走了：“你这生活，比我的时间表还单调。”

第二天，危机来了。

一场突如其来的小范围虫灾，袭击了黄金榕树林。不是吃叶子，是在叶子上产卵——那些亮晶晶的虫卵黏在每片叶背，看起来像叶子长了痘痘。

桃桃站在它的专属树枝前，叶子们挂着密密麻麻的“痘痘”。它试着摘了一片，翻转，看见卵在微微蠕动。

它的胃轻轻抽搐。

“也许……洗洗还能吃？”它摘了一片，爬到小溪边，认真洗了十遍。但心理作用太强了，每咬一口，都觉得有微小的、想象中的“嘎吱”声。

一片叶子吃了三小时，最后它放弃了。

饥饿，第一次成为它慢生活里的紧急事件。

它看向四周：左边是香樟，气味太冲；右边是杨树，叶子太吵（风一吹哗啦啦像吵架）；前面是无花果，叶子太大，像举着盾牌吃饭。

“我就……稍微拓展一下下。”桃桃对自己说，“就一口，不好吃就吐掉。”

它挪向最近的一棵陌生树，叶子形状像小手掌。它摘了最小的一片，闭眼，放进嘴里——

味道……很奇妙。不是脆，是韧韧的，要慢慢咀嚼，嚼着嚼着会渗出一点点奶香。

“这是什么树？”它问路过的小鸟。

“这叫乳香木，”小鸟说，“它的汁液是白的，像树奶。”

桃桃又摘了一片。这次它睁着眼吃，看阳光透过叶脉，看汁液在齿间变成细小的泡沫。不难吃，甚至……有点上头？

但它的黄金榕胃在抗议：陌生！太陌生了！

它决定再试一种就回去——万一虫卵明天就消失了呢？

第二种是带刺的叶子（小心摘了刺尖）。味道辛辣，像吃了片阳光。第三种叶边有锯齿，咬下去会“嘶啦”响，像在撕绸缎。第四种叶子晚上会卷起来，现在半卷着，吃的时候得像在拆礼物。

桃桃试到第五种时，发现自己在哼歌——树懒的哼歌，就是呼吸带点波浪形旋律。

这时它看见皮皮说的蜜汁桑叶林了。就在乳香木后面，叶子肥嘟嘟的，阳光一照，能看见里面流动的蜜汁脉络。

它摘了一片，轻轻一咬——

“噗嗤。”

甜的、清的、带着花草香的汁液在嘴里炸开。不是黄金榕那种含蓄的甜，是明晃晃的、快乐的、会让人想摇尾巴（如果树懒尾巴明显的话）的甜。

桃桃愣住了。它吃了三片。

然后它做了件自己都惊讶的事：它摘了一大捧不同叶子，用藤蔓捆好，拖回了家——速度提到了0.5米/小时，破纪录了。

妈妈刚睡醒（无花果真好吃）：“宝，你拖的什么？”

“菜单。”桃桃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发现了，叶子有星期几！”

“星期几？”

“嗯！星期一吃乳香叶（清淡开胃），星期二吃辣阳叶（提神），星期三吃绸缎叶（享受撕拉感），星期四吃卷眠叶（睡前吃助眠），星期五到星期天——吃蜜汁桑叶！奖励自己一周吃了这么多不同叶子！”

妈妈慢慢眨了眨眼：“那……黄金榕呢？”

桃桃想了想，从怀里掏出一小包——是它清晨去抢救的、虫卵最少的三片黄金榕叶子，洗得干干净净，用露珠封着保鲜。

“这是‘特别纪念日叶子’，”它认真说，“生日或者想怀旧的时候吃。”

虫灾三天后结束了，黄金榕恢复了光洁。

但桃桃没完全回去。它的树洞门口现在挂了个小木牌（皮皮帮忙刻的）：“桃桃的叶子日历”，上面画着七种叶子，对应一周七天。

朋友们都爱来参观：

“桃桃，今天星期几？”

“星期三——吃绸缎叶的日子！要来一片吗？配晨露喝口感更佳。”

小动物们分享着不同叶子，聊着哪种叶子配哪种阳光最好吃。桃桃的树洞成了小型“叶子品鉴会”。

一天，一只小树懒宝宝怯生生地爬过来：“桃桃姐姐……我也只吃一种叶子，妈妈说我太挑……”

桃桃递给它一片蜜汁桑叶：“试试这个？先从甜的入手，比较容易接受新事物。”

又递给它一片黄金榕：“然后再回头吃你爱的——你会发现，吃过别的，再吃这个，它还是你的最爱，但你也多了很多‘次爱’。”

小树懒宝宝似懂非懂，但咬了一口蜜汁桑叶后，眼睛眯成了缝。

后来森林小学的美食课（其实就是认识可食用植物）请桃桃当顾问。兔子老师说：“桃桃同学用亲身经历告诉我们，挑食不是问题——问题是，你只给自己一种选择。”

桃桃现在依然是树懒，依然慢，依然对生活有要求。

但它把“要求”从“只要黄金榕”，拓展成了“黄金榕在星期一、三、五的晨光下吃最妙，蜜汁桑叶适合下午茶，乳香叶配夜宵……”

它的世界里，依然是叶子。

但叶子们，变成了一个丰富的、多彩的、每天都有小期待的——

叶子宇宙。

又一个慵懒的午后，桃桃靠在它的“主食树”（现在是棵轮流值班的树）上。

左手一片绸缎叶，右手一片蜜汁桑叶。

它先咬一口左边的，嘶啦——清脆。

再咬一口右边的，噗嗤——甜润。

阳光透过树梢，在它身上洒下跳跃的光斑。

风带来远方的叶子气息，可能有新的、第八种叶子，在某个角落等着它去发现。

不着急，它慢慢想，慢慢找，慢慢试。

因为生活就像尝叶子——

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片，

会给你什么样的、

小小的、

惊喜的、

滋味。